日子怎么了

进运冷面馆闹哄哄的,单间、大厅全部满员,饭桌上觥光交错,推杯换盏。“来了,来了”,服务员忙不迭地应承着客户的喊叫,又忙不迭地穿出穿进。老板郭进运和老板娘晓红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刚经营三个月的店铺会如此地火爆。

一年前,郭进运从建材厂下岗了。那天,厂长把大家召集到空旷的车间里,指着落满尘埃的机器,阴沉着脸说:“机器不转了,厂子也该黄了,没有办法啊,我们的技术水平上不去,生产的水泥没销路。作为一厂之长,我心里有愧啊!昨天局里领导找我谈话了,让我通知你们,从明天开始,大家可以不来上班了。”尽管他最后两句话细若蚊蝇,但大家还是听得十分真切。厂长说完,抹了一把脸走了,扔下一张落荒的背影。

下岗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身边有很多人都下岗了。下岗就这么简单,就像刚才还是灿烂夺目的睛空,乌云说来就来一样。郭进运已经预测到了这么一步,只不过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他“哼哼”地自嘲了一下,心想:以后再也不用挤公共汽车了,再也不会因为吃不上早餐和晓红大动干戈了。

郭进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脑子里浑浆浆的。秋后的风景藏不住它的萧瑟和衰落,从鳞次栉比的楼缝中闪现出来的远山已经褪去了青翠。经过一处僻静的巷弄,郭进运不小心踢响一只空易拉罐盒子,声音划出很远。他快步撵了上去,一抬脚将这只盒子踩得稀瘪,脚下发出了“怦”的一声脆响。

“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郭进运的目光空洞无物,脑海里盘算着今后的生路。

晓红是去年下岗的。自从晓红下岗以后,家庭的生活拮据起来。就像两根柱子支撑着的一副单杠,一根柱子倒塌了,单杠势必摇摇晃晃。他们先是辞掉了每天预定的鲜奶,停止了孩子的英语补习班,然后又掐了电话。连日来,饭桌上的“营养”日益下滑,一到饭时,儿子就像霜打的茄子,饭吃得有气无力,皱着眉头懒洋洋地在那里数米,好像跟谁赌气。一天中午,晓红刚把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儿子就牢骚满腹地说:“天天士豆白菜。”并做了一个干哕的动作。本来就心情不爽的郭进运看到儿子的做作顿时火冒三丈,他操起桌子上的筷子扬手就打在了儿子的头上:“妈了个腿的!我看你是不饿。”

刚满8岁的儿子两手捂着脑袋哇哇大哭。晓红一把将儿子拽进怀里,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无一搭地数落郭进运:“你跟孩子耍什么能耐,有本事你到外面抓钱啊?!”

“我能抓钱还吃这玩意儿!”郭进运将一口嚼不烂的白菜筋啐在了饭桌上,气呼呼地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