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连着两天都有种恶心的感觉,而且上班时总是觉得周身乏力,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晚上,妈妈打来电话说最近她工作上的事情很多,可能一时半会儿不能过来,让她和王滨两个好好相处,还要她把电话拿给王滨,说要单独和他说几句。宋歌一直没有告诉妈妈她和王滨目前的冷战情况,撒谎说王滨加班还没回来。妈妈沉吟了片刻说,宋歌,妈妈最担心的是你的个性,现在你走上社会了,工作上要勤奋努力,生活上要学会体贴人,还要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你和王滨的状况我还是不大赞成,毕竟你们现在是处于未婚同居,如果你和王滨两个人都认定对方是自己一生要找的人,年底,你们登记,把婚礼举行了,这样合理也合法。妈今后最希望看到的是你能平安幸福地生活。宋歌嗯啊地答应了,她知道不能和妈妈辩解,否则妈妈会有好多大道理等着她。
挂掉电话,宋歌心里一阵嘀咕,向来雷厉风行,有着“铁娘子”之称的妈妈怎么忽然也婆婆妈妈起来?都什么年代了,还拿结婚的老黄历要求自己,做了一辈子领导干部,观念不比家庭妇女先进。即使自己这辈子真的要嫁给王滨,那也不急这一两年,更何况照目前的情况,嫁不嫁还难说呢。想起妈妈说的要学会保护自己的话,宋歌急忙跑到写字台旁翻起日历来,这一翻让宋歌头大如斗,冲到门口抓起包跑了出去,她的“好朋友”居然打破了每月按时到访的惯例,已经延迟二十多天没履约了。
王滨妈提着两个满满的保温盒站在儿子租房的门口敲门。今天她轮休,给儿子打电话问他晚上是否回家?王滨说要去宋歌那里,不要给他留饭了。老头子早上临走前告诉她,今天晚上要去蒲黄榆给一个主顾调琴,估计晚饭不回来吃了。王滨妈收拾完家务,越呆越没意思,来到超市买了儿子爱吃的排骨和几样青菜,回家烹炒炖了一番,打理进保温盒,坐上地铁直接奔了儿子和宋歌的租住地,敲开门,出来的人一问三不知,说压根就不认识什么王滨更不知道谁叫宋歌。王滨妈以为自己找错了,慌忙下楼给儿子打电话,王滨埋怨她说提前不给他打招呼,那么远的道儿,送什么饭?王滨妈说,我是想着你和宋歌都忙,这阵子眼瞧着你越来越瘦,我今天正好轮休,给你们送点儿可口的来,想怎么着都能赶在你和宋歌下班之前,就没告诉你。王滨说您在楼下等着,我给宋歌打电话,让她下来接您。
王滨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宋歌刚从楼下药品店买来试纸,进厕所做完尿检,当两个小红道儿清晰地出现在试纸上的时候,宋歌傻眼了。接王滨的电话时,宋歌的大脑正处于一片混乱夹杂着一片空白的状态,她没想到王滨这个时候会打来电话,莫非,人的生命真的是有感应的?王滨和自己肚子里这个未成形的小人儿血肉相连?心心相通?王滨说让她下楼去接妈妈,还说他马上从公司赶回,叮嘱她千万不要告诉妈妈他俩这周没见面的事,让妈妈担心。宋歌答应着走出家门,来到小区门口,这才醒悟王滨妈来的不是这里而是他们原先租住的房子,打开手机找到王滨妈的号码,宋歌说,阿姨,您打车过来吧,我现在住在大西洋新城。您那儿离这儿很近,打车十分钟就到,我在门口等您。
王滨妈没听儿子说他们搬了家,坐上出租车给儿子挂了电话问,小滨,你们搬家咋不告诉妈啊?电话那头王滨一愣,幸好年轻脑子转得快,妈,您现在去哪儿啊?王滨妈说,你家宋歌让我去大西洋新城,说在门口等我。王滨说,啊,我还以为您刚才就在那儿呢,我马上也回去。
放下电话,原先还在车站等车的王滨冲出人群,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此刻他恨不得马上飞到宋歌身边,短短一周没见,她居然搬进了那么豪华的小区,而且居然没跟自己打招呼,本来如果妈妈今天不去给他们送饭,王滨也想这个周末去见宋歌的,冷战了一周,也该温存温存了,尽管兼职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但也没让他忘记宋歌,他想等着把手头的事打理出一点儿头绪,一切按部就班后马上把一切告诉宋歌,她尽可以对妈妈失望,但是却不能让她对他失望,他王滨有能力给他们创造一个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爱巢,尽管这爱巢得来得如此艰难,只要宋歌一如既往地爱他,无论付出多少,他都心甘情愿。他迅速拨通了宋歌的电话,告诉我门牌号,别和妈妈说我没和你一起住。
王滨妈迟疑地下了出租车,望着这豪华的小区,她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显然这不是她这个阶层的人进出的地方,直到宋歌过来喊她,她才知道自己没有走错。
宋歌礼貌地喊了声阿姨,自从那天吵架离开,宋歌再没回去过,没想到身为长辈的王滨妈居然先来看她,看着王滨妈手里提着的保温盒,宋歌心里忽然涌出一点儿感动,眼前这女人毕竟与自己肚中还未成形的小家伙血脉相连,王家母子此刻同时出现,让宋歌甚至有了种迷信的感觉,好像肚里的小家伙是上天派来的,他(或她)手执一根红线,让已经疏离的他们重又紧密起来。宋歌下意识地捂了下肚子,阿姨,您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王滨妈举着保温盒说,我想着赶在你和小滨下班前,让你们吃点可口的,谁知道我那傻儿子居然忘记告诉我你们搬家了,害得我找错了地方。小宋,你们这是住谁的房子啊?这房租还不得贵死?王滨妈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着周围的在她眼里该称作豪宅的房子。
宋歌说,阿姨,咱先回家,待会儿再跟您细说。宋歌还没想好怎么和王家母子说这套房子的事,她不想马上告诉他们真相,王滨妈说妈妈的那些话她还记忆犹新,除非她转变了对她家的看法,她才告诉他们,否则这套房子不会给他们的爱情增添任何筹码,只能授人以柄,落王滨妈说妈妈贪污受贿的口实。
门口,宋歌递给王滨妈一双拖鞋,接过王滨妈手里的保温盒放在餐桌上,王滨妈四处打量着房屋,显然不是新装修的,但是却处处透着讲究和舒适,尤其是浴室装修得简直让王滨妈瞠目结舌,皇帝的金銮殿也未必如此,而且最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居然没在其他屋里见到与儿子他们合住的人,显然这座房子目前完全由儿子和宋歌独住。
王滨妈坐在餐桌前,笑吟吟地问,小宋,别让阿姨猜哑谜了,这么好的房子得多少租金啊?是你妈给你们付的?
宋歌说,阿姨,不用付什么租金,是我爸的一个朋友的,人家出国了,让我给他们代看房子。宋歌灵机一动。
哦,我说呢,咋看这房子也不像新装修的,我还以为是你妈置的呢。要是不要房租还行,要是付房租还不得一月五六千啊。王滨妈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抬头打量眼宋歌,阿姨给你们做了好几样菜,整整忙活了我仨小时,等等吧,等会儿小滨来了你俩一起吃。
宋歌没吱声,连着几天吃不下东西了,这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出有点饿,而且那饿来得迫不及待,让宋歌恨不得马上抓起什么东西立即塞进嘴里。看着王滨妈那副老虎护食的样子,宋歌站起身来,把涌上嗓子眼儿的口水使劲地咽下,心想自己刚才真是自作多情,人家跑来这么远送饭不是为自己也不是冲肚里的孩子,而是为了人家自己的亲生儿子。毕竟不是自己亲妈,想吃也由不得自己,若是自己的亲妈,就算不吃也会济自己先吃的,宋歌心里刚涌起的那丝感动忽然淡去了一大半儿。
一场急性肠胃炎让尹剑兰好几天才恢复过来,这几天里,为了方便照顾她,林丹枫住在了谢家,她的脚烫伤的部分已经结痂,尽管尹剑兰心疼她不让她做家务,张罗请个钟点工,林丹枫还是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尹剑兰的肠胃消化不了硬的食物,林丹枫每天都会专门给她熬小米粥,那粥熬得黏稠清香,谢小煜喝了都嚷好喝,做的菜也是些清淡富有营养的,连尹剑兰这个做了几十年饭算得上挑剔的人都吃得可口舒心。晚饭谢家父子都会回来吃,一家人都对林丹枫的厨艺赞不绝口,尤其是谢志远,外面经常有应酬,大鱼大肉吃腻了,吃着林丹枫做的家常小菜和粗粮细作的饭食,竟然比吃山珍海味还舒服,嚷着让林丹枫把手艺传给尹剑兰,说尹剑兰做了一辈子饭,从来都是依照闺女的偏好,很少顾及到他的胃口,一向挑嘴的谢小煜换个花样儿也吃得津津有味。
夜晚,谢家夫妇在卧室里议论起林丹枫的勤快和能干,都由衷地感叹,他们见多了如今的独生子女,都和自家女儿一样,除了嘴勤四体没一样勤的,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何谈照顾老人,下得了厨房了。尹剑兰的同学里也不少娶了儿媳的,听得最多的无非是这些80后的儿媳怎么会玩怎么能花钱怎么不懂事,还没听说过谁的儿媳像林丹枫这么孝顺的。尹剑兰对老公说,夏秋冬说她儿子的女朋友天天拿弹琴当借口,俩手举着什么都不干,连裤脚和袜子都是她儿子给洗,看来咱儿子挑媳妇比她家陈晨有眼光,我做梦都没想到咱们小枫会这么能干,这么懂事。谢志远说,不是你当初左挡右拦的了?尹剑兰不服气,谁还没有看走眼的时候?谢志远说你承认你看走眼就好,要我说啊,你别老听夏秋冬说长道短的,就她那样的人还老挑人家孩子的毛病,她自己啥样啊?他家老陈经常泡歌厅会所,那一个巴掌拍不响。尹剑兰忽地从床上坐起,你咋知道老陈鬼混的?谢志远说,圈子就这么大,我周围那些老板经常有求于他,贷款拆借的哪儿离得了他?谁都知道他好什么,小姐一搂钱就到手,人家给他编的顺口溜,你不是跟她臭味相投吗,你没事抽空劝劝她,别老跟儿媳妇过不去了,想法赶紧把老公拉回家来吧,不然啊迟迟早早得出事!
夏秋冬觉得这几天家才有了家的感觉,老公下了班按时按点回家,不回家有应酬,实在推不开的也会提前给她打个电话。而且最让她感怀的是结婚纪念日那天,老公给她一个白金钻戒,还说了那句时髦的广告词,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搞得夏秋冬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白如雪工作的事,老公只是按照工作程序顺便问了句群艺馆基建贷款的落实情况,隔天,群艺馆馆长就亲自登门,说多亏了陈副行长出面,跑了一个多月的事一天就落实了,还特意看望了白如雪,说等白如雪伤好了,可以暂时借调到群艺馆,目前群艺馆正是人才青黄不接的时候,正好需要白如雪这样的新鲜血液。夏秋冬高兴地连声说好,陈自强在一旁说,如雪的事我们再考虑考虑,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做主。
馆长走后,陈自强把全家召集在一起,帮助白如雪分析了一下借调的利弊,问了白如雪有什么打算?白如雪想了想说,如果是借调,我不想去,我还是希望能自己办班带学生,那样我的时间我能做主,而且报酬怎么都比群艺馆高,他们那里工作了三十年的副高工资也就三千大几,我知道咱们家不会在乎我挣钱多少,可是我在乎,我父母为了我弹琴付出了一生的精力和积蓄,我爷爷那么大岁数了还在摆摊修车,我想让他们生活得好点儿。夏秋冬还没说话,陈自强站起来说,如雪,爸没看错你,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我赞成你先办培训班,摸索出经验来,打出牌子和名气来,咱再把规模办大,现在大学生就业难,国家鼓励大学生自主创业,咱家也支持你自主创业,过几天,等你手好了,让你阿姨陪你出去转转,看哪个门脸适合开培训班,租金家里帮你出。再找人给你装修一下,弄个招牌什么的,别这么东奔西跑地去学生家里了。白如雪高兴地依偎在陈晨怀里,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陈晨说,爸,我替如雪谢谢您!陈自强扒拉了下儿子的脑袋,你小子别光傻乐,人家如雪干啥像啥,你别干啥啥不成,让我擦脸!陈晨忽地起立,报告爸,我已经开始报名函授金融本科了,您放心,原先我是没动力,现在,陈晨看了眼白如雪说,现在有您和我妈这么疼我俩,如雪都知道报答父母,我堂堂一条汉子怎么也不能输给她啊。
夏秋冬听着差点儿没落下泪来,这才明白老公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的,儿媳也是自己的是啥滋味。
只是老公其中的一句话让她心里有点儿不得劲儿,凭啥指着儿媳称呼他自己爸,轮到她这儿就改阿姨了?如雪叫妈叫不出口,当公公的也不知道往这上领着点儿。夜深人静时和老公说起这事,没想到老公调侃她说,想让如雪喊你妈,那得让人家从心里先改口。你前些天的表现连姐姐都不如,这几天都被叫阿姨了,相当于没评初级就破格晋升中级了,该知足得知足。俗话说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一件做,要我看等咱孙子生出来,你就可以申请“婆婆”这个高级职称了!到时候,我们祖孙三代都给你当评委!
气得夏秋冬对他一顿乱拳,陈自强险些笑破肚皮。